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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日 木马椅许多年前逝去的外公做了一把摇摆木马椅,红色马身,黑色眼睛,椅子底部漆了五彩的祥云。四条凳子腿分别连在两块弧形的木板上,轻轻一推就会前后摇晃。他把它摆放在门前那棵壮硕的梧桐树下,然后和外婆肩并肩坐在长条凳上,停留在他们的世界里。我在某一天夜晚的梦里来到树下找寻他们,看见外婆独自在屋前。我问她外公去了哪里,她的手指向敞开的门廊。外公像个画家一样手托调色板,正在用各种色彩的油漆勾描那把木马椅,他想把它做得更漂亮些。当我穿越时空借梦的羽翼站在他面前时,他看着我,像是在他的世界里平静地等了我许多年。梦境中那是个有炽白光线的秋天,门廊外梧桐叶依然碧绿没有要落下的迹象。外公在恍惚的光影里油漆为我而做的木马椅,轮廓有些模糊,唯独那木头马鲜艳得几乎要跳出我的梦境。然后我想,请让我在坐上它之前不要醒来。幼年时有太多想要又得不到的东西,节日里的氢气球、街对面橱窗里会眨眼的洋娃娃、皮球、陀螺、泡泡糖,还有木马椅和三轮车。若干年后,这些幼稚的奢望都已慢慢淡忘。那些早已逝去的亲人们偶尔在梦中与我面对面,鲜活如斯、触手可及。有时是外婆(外婆)手捧一把花花绿绿的泡泡糖,有时是小满表哥(菱角粉红)站在高高的木材垛上,手拿陀螺向我招手。这也许是一种补偿心理吧。9月4日 夜走西溪西溪的夜晚不同于白天,似乎天上的月也比其它地方看起来明亮许多,我甚至都看到了多年未见的月中桂影。夏末的夜风吹来凉凉的,河渚街的居民早早关了店铺打了烊。偶尔有几个大婶跟我们擦肩而过,细细软软的当地俚语轻轻地飘过耳际,随后很快散于四周寂静的夜色里。杨柳枝在月空下婆娑,揉碎月之影。路灯安静地昏黄。阳光里绚烂的花朵,在夜晚幽静的暗影中同样曳曳生姿。弓桥下流水反射月之光,滟涟清透。深蓝的天空圆月象嵌在天花板上明亮的顶灯,光芒富丽堂皇。薄云羽毛一样轻飘飘地绕月徜徉。鸟归巢,蚁归穴。昆虫们藏匿于两旁深深的草丛中,清脆地鸣叫。池塘蛙声连绵,此起彼伏。枝头蝉鸣断断续续,秋天渐近,它们将蛰伏于地下,等待来年夏季。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见过蟋蟀了。儿时路灯下跟小玩伴们一起撅屁股逮蟋蟀的情形,忽然在这样的夜晚闪出。两小时整,十公里整,走到手肿了,大步流星甩的了。脚上打了两个小泡泡,真帅。7月23日 鸭子、屠宰猪和杂事早晨出门,看见楼下铁门外有只被蓝色塑料袋扎裹住身体和脚的鸭子,只露长长的脖子在外面,站在地上动弹不得。有个一岁多的奶娃正摇摇晃晃试图用脚去踢它,他的奶奶在一旁呵呵笑。鸭子虽寸步难移可脖子却高高仰起不肯倒下,还左右闪避奶娃踢来的脚,紧闭扁扁的嘴巴一声不吭,一付凛然的神态。我听见Aiming对那孩子说:“小宝宝不可以踢鸭子哦!”送了Aiming上班,自己返回家中。铁门外奶娃已回家。他的奶奶坐在板凳上,空空的蓝色塑料袋扔在一旁,身边一只大红色的盆,盆里那只鸭子被褪尽了毛,泡在水里。刚才还高高仰起的脖子现在软塌塌地耷拉在盆沿外。孙子的奶奶手脚麻利满面春风手拿镊子镊着剩下的细毛。鸭子的扁嘴随身体的起伏而一下下敲击地面。倔强的鸭子转眼成了午餐桌上的半成品。我的心象被皮筋崩了一下,嘴上却说了句废话:要吃了它吗?老太太一脸中午就有鸭子吃的幸福相,回答我说是啊。曾经去看过屠宰场现代化猪肉加工,一条龙生产线。一只只叫声凄厉的猪被传送带输送上断头台,庞大的屠宰车间内有节奏地响着“咕碌碌、哐;咕碌碌、哐”的猪头落地的声音,很象暴风雨前轰隆隆的雷声,期间一刻不停地伴杂着猪们尖细的大片大片的嘶叫声。断头一定很痛,在传输带上排队等着断头的猪一定充满恐惧。没了头的猪身被钩挂着传送到开膛车间,心肝脾肺肾转眼被掏空,血腥的气味充斥整个空间。一辆辆运送猪肉的车排队等在肉联屠宰场外。短短时间内,一头活生生的猪被分割成块,运送去了各个肉店。怎么会说这么血腥的事咧。说点别的。昨天独自观看日全食。食甚的五分钟内,天黑下来。忽然觉得这几百年难遇的时刻应该和最爱的人一起分享,即使人不能在一起,但声音可以传达。于是拿起电话一遍遍拨通号码,可是无人接听。这种遗憾,就算是度过几世的轮回,也无法弥补。刚才MSN上,上海的雯给我发来消息说是很多日本人千里迢迢涌入上海来看日全食,结果下雨除了感受一下天黑了以外,什么也没看到。我说他们有病吗?全球最佳观测点在安吉天荒坪,不去那里去上海凑个什么热闹嘛。鬼子真傻,得多大的门才能挤住那么多日本脑壳啊。今天的杭州《青年时报》,用了一整版篇幅刊登了我的游记和照片,和日全食的报道在同一天的报纸上,值得纪念。7月10日 障碍似乎闷热到了极致,空气会凝固。露天平台上热辣辣的光束里,悬浮的尘埃几乎一动不动。撒了些水让它们沉下来,用拖布拖干净地面。做完这些,我有些窒息。这城市的夏季的确难熬。出了太多汗,喝水,快速冲澡,把卧室的空调开到最低。一个人在家,不必说话。时间晃过下午,半躺在床上抱着笔记本上网。迷迷糊糊睡过去,做了个清晰的梦。梦里久未谋面的一对分崩离析的恋人重新合好,肆无忌惮地当众亲昵,毫无羞涩。旁边站满成群的朋友,象是在观摩,全都面色凝重,交头接耳。我想说些什么,可发现,在梦里,我不会说话。有一天,他说,你现在讲话语无伦次的,以前叱咤职场的气势去了哪里?你没有认真听,我又何必认真说。每个人在每个时期都可能改变状态来适应生活。所失去的和所得到的,只有自己才衡量得清楚。因为迁移而渐渐疏离了一些朋友。他们在我曾经生活过的城市依然开开心心地生活着。或多或少,在网络上,偶尔会关切地寻问对方的近况。而这些,也不必说话。没有场合可以敞开心扉畅所欲言,所以只好不说。没有听说的人,所以只好不说。7月9日 傻不傻
那天正在发屋剪发,电话响了,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高八度的嚷嚷,限我两分钟内下楼取快件。原来是快递公司送货到了。 头发刚剪一半,扯了脖子里的毛巾,顶着一头五彩缤纷的大号发夹冲出发屋,飞奔了两条街,在超出限制时间一半时赶到我家楼下。 快递员怒气冲冲地嚷道,给你家送了五次货都没人! 我说没有呀,在家呀。 还说在家?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也不接! 我说没有呀,接了呀。 还说你接了?你家里电话和手机都打通没人接! 大热的天,可怜的火冒三丈的快递员气得快吐沫了。我看着他冒烟的脑袋象一部突突突地开足了马力准备犁地的手扶拖拉机。 正盯着他脑袋发呆,手扶拖拉机甩过来一张纸:快签字让我走! 签了字,看着拖拉机骑上电动车,边骑边突突:还说在家!还说接电话了! 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想到昨天周日一整天,Aiming都在家盼着这个从广州发来的蓝牙耳机能送到,并让我打电话到快递公司催问。快递公司说是当天下午三四点钟送到。可等到日落西山天黑透也没人送来,盼望变失望。 我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任由拖拉机冲我发火,居然没有跟人家解释。
回到发屋继续剪头发。剪发的男孩蛮帅,就是话多,不停地跟我讲说他早晨起床冲凉感冒了,他学一个发型都要两千到五千元,他宿舍离我家蛮近,那个窗户上挂满毛巾的就是,他们煮饭的阿姨煮的饭不好吃,他在杭州呆了五年了。。。。。 我眼睛很没礼貌地盯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任凭他讲,偶尔附和两声。那种乱糟糟是经心设计过的,很好看,也很象一只摇头晃脑的刺猬。 脑子里不停地倒带,重现刚才挨快递员训的场面。自己安慰自己:就给人家发一发脾气好了,怨气疏通了,有利于他投入更优质的工作嘛。地藏菩萨叔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理发师打断我思考,说既然住在这附近,不如办个卡吧。 我说不要。 你头发很干,焗个油吧? 不要。 那做个倒模护理一下吧? 不要。 结果是我顶着个阴阳头回家,他几乎剪光了我耳朵边的所有头发。
在卫生间对着镜子里怪模怪样的自己愣了很久。眼前有二战时期一群戴着钢盔冲锋陷阵的士兵的幻象出现,我是其中之一,只不过我的钢盔缺了耳朵边的角。 晚上Aiming到家,看到我的发型,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个问题。接下来他说,真好看,这个月可以呆在家里甭见人了。
注:“弥敦道九号”这句出于周星驰电影《算死草》中阿欢的台词。接下来星爷骂阿欢:欢哥,剪头发不应该看别人怎么剪就发神经去跟流行,要配合!你看你的发型,完全不配合你的脸型,你的脸型又完全不配合你的身型。。。。 6月15日 香枕记搬来杭州半月了,一直睡眠不好。新换的环境,新买的枕头,陌生的床。尤其是房东家的席梦思硬得跟个鳖盖一样,睡一晚起来跟下煤窑挖了一天黑煤似的,腰酸背痛不适应。今天去商场,在某品牌床上用品专柜买了个熏衣草味道的枕芯和一床柔软的垫褥。回来后把垫褥铺在凉席下,把原来的枕芯换掉,心想今晚准能睡个软绵绵的好觉。晚饭后正在厨房洗碗,听到Aiming在卧室大叫,老婆快来快来!见鬼了吗叫这么大声。我放下碗跑到卧室。Aiming坐在床上指着枕头问我,猫上床了吗?尿枕头上了吗?你闻闻,什么味啊?个土老冒!我说那是我新买的熏衣草味道的枕头,什么猫尿味,你的啤酒才猫尿呢,不要乱讲!Aiming把我一把拉到他身边,一鼻子栽到我头发里狗狗一样一通乱嗅,然后笑话我说臭死了,问我脑袋扎在一坨便便里能睡得香吗?好好一只奢侈的香枕被他形容成那样,不晓得今晚我还能睡得安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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